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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身故乡的异乡人

2016-05-04 来源:武汉新闻 责任编辑:武汉新闻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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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身故乡的异乡人

我迄今为止的人生岁月,三分之二流逝在他乡的陌头。不是从A乡到B乡、从甲县到乙县,而是差不多从中国最北端的白山黑水一下子跑到几近中国最南端的天边海角。你生怕很难想见,四十几年前,一个东北乡下身世的年青人初到广州的惊异。举目无亲,话语不通。“云横秦岭家安在,雪拥蓝关马不前”。此乃地理上、地区上的他乡人。

若干年后我去了日本。不瞒你说,较之当初的广州,异国日本的违和感反倒没那么强烈。这是由于,粤语我全然听不懂,日语则大要听得懂。甚至五官长相,日本人也不像广东人那样让我感应生疏。然而日本人终究是日本人。语言我当然听得懂,书报读得懂,但对于他们的心和语言背后的信息我根基没措施弄懂。五官长相当然让我有密切感,但心情及其天生的氛围则分明提示我表里有别。于是,当对方但愿我作为专任大学教员留下来时,我婉言回绝,决意回国。调用昔人张季鹰之语:“人生贵得适意耳,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此乃族别上、国别上的他乡人。

返回祖国的广州,继续在本来的大学任教。也许受日本传授的影响——日本传授上课迟到一二十分钟不足为奇——和传授治校情况的潜移默化,回国上课第一天我就满不在乎地提前五分钟开释学生跑去食堂。不巧给主管讲授的系副主任逮个正着,声称要上报学校有关部分,以“讲授变乱”论处,我立即拍案而起,和他大声争执。加之今后产生的种种工作,我的心绪渐趋悲惨,末了脱离糊口了二十多年的广州,北上青岛任教。

青岛地点的山东半岛是我的祖籍地点地。只管云云,我也似乎并未被身边很多人所接管。就其水平而言,未必在广州之下。这让我不时想起本身译的村上春树随笔集《终究悲痛的外国语》中的话:“无论置身那边,我们的某一部门都是他乡人(stranger)”。换言之,在外国讲外国语的我们固然是他乡人,而在母国讲母语的我们也未必不是他乡人。

此刻,由于年龄大了,我年年回老家度暑假。某日早上,我悲痛地发明,大弟用名叫“百草枯”的除草剂,把院落一角红砖上的青苔喷得焦黄一片,墙角的牵牛花被药味儿熏得蔫头耷脑。问之,他说青苔有什么用,牵牛花有什么用,吃不能吃,看欠好看!悲痛之余,我还能说什么呢?这里不是广州,不是青岛,而是生我养我的故里。

照旧村上说得对——恕我反复——“无论置身那边,我们的某一部门都是他乡人”,即使置身于生身故里!

(记者刘功虎整顿)

《他乡人》

林少华著

作家出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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